江山雨后

归剑入鞘,因果不问。

一些有关反对恋童作品的想法

缚君:

  有幸拜读了 @Laceration 的有关反对恋童癖作品的文章,也很感谢 @zelor ,ta的勇气鼓励了我。
   我心中有很多很多的想法,暂且说出来吧。
  
  我算是一个恋童癖的受害人,但是对我有猥亵意识的并不是一个全然陌生或稍有陌生的人,这个人是我的亲生父亲。
  
  前因后果都不那么重要,他让我意识到他抱有一种看待“可以玩弄的女性”看待他未成年的女儿的举措,是发生在夏天的。
  
  那个时候我才小学,天气炎热的关系,我当时只穿了一件短袖衬衫,七分裤,回家的时候兴高采烈的对他叽叽喳喳的讲自己的一天见闻。
  
  起初他是微笑着听的,那个时候他在玩电脑,我在旁边说了一会儿,没有意识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在我腰边,做出一副要环抱我的姿态,我当时没有觉得奇怪,但是接下来发生的让我不寒而栗,他掀起了我的衬衫,汗津津的大手摸索在我腰那一块的肌肤上,而且有往下的意思,并且几乎已经要探到我的裤子里。
  
  我不能说当时感受到底怎样怎样,但是一种天性的警惕令我感到排斥,我非常抗拒的猛的往后一退,他的手便立刻往上,并且微笑着看着我问怎么了,我犹豫了一会儿,一种莫名的恐惧促使我发了脾气,随后就立刻离开了。
  
  那之后他倒没有再做些什么,那一次他的举动使我再也无法对他产生纯然的善意,所以我找各种借口避免了与他的正面碰触。
  
  但他会在我换衣服的时候会突然闯入,那个时候的恐惧和害怕促使我强作镇定,从此以后我做什么都要先锁门。
  
   那个时候他好像并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伤害我,可是他给我带来的恐惧至今不能磨灭。
  
  小学以后我愈发沉默,曾经用刀片割手背,割手臂,注视着血液缓缓流出,莫名狂躁的心态才能渐渐平复。那个时候我想自杀,我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我开始躲避男性,甚至男同学,我害怕成年男性,厌恶男同学,极少与异性交谈。
  
  这是这个名为父亲的男人给我带来的伤害。
  
  我至今不能忘记他那双汗津津的手,抚摸我的时候我胃里一阵翻滚。
  
   记得有一位朋友她告诉我,中国父亲很少有只把女儿看做女儿的。
  
  这话很有道理,私以为应该是全世界的父亲都很少有只把女儿看成女儿的。
  
  全球每年都有大量的父亲强暴亲生女儿致其怀孕的事例。
  
  在我国,古代的子女在未成家以前,都被看做是父母的私有物。也许现在的一些父母正抱着这种心态,所以无论他们对子女做什么,子女就得接受。
  
  作为一个受害者,我希望那些还未遭遇这些事情(当然最好不要遭遇)和察觉异常的女孩子们能与父亲保持一定距离。
  
  我记得有一个新闻,讲的是中国父亲在美国定居,给女儿洗澡,这件事情被女儿在幼儿园说了出去,随后父亲遭到逮捕。
  
  有人觉得这简直莫名其妙,我却认为这简直太对了。性别的不同,力量的差距,父女之间必须存在距离,否则你怎么知道自己的父亲会不会有一天贪欲上头做出不可原谅的事情呢?
  
  毕竟有一个父亲酒后直接强奸了女儿。
  
  恋童作品不是看上去那么美好。
  
  恋童癖是一个恶心的东西。 比恋童癖更恶心的,莫过于乱伦向的恋童癖文学。
  
  网络上有很多很多的乱伦作品,父子、父女、兄妹、姐弟,甚至母子。当我看到这些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令人作呕。
  
  这些乱伦作品都含有或多或少的恋童癖,无一例外的都是犯罪。作者们用甜蜜的所谓爱情的糖纸去包裹腐朽作呕的犯罪事实,并且成功欺骗了他的读者们。
  
  每一个恋童癖都不值得被原谅,每一个恋童癖都不能算作爱情。
  
  网络文学的影响力是巨大的,热衷写父子乱伦的文学作品的作者不在少数,而且都拥有数量庞大的一群拥护者。
  
  他们会用美丽的词藻去写父亲与幼子之间的禁忌,将父亲对于子女的欲望说成是爱情,是迫于道德而不得不隐藏的爱情。
  
  不,实际上这都是犯罪。
  
  事实上那些被侵犯的孩子的心灵都遭受了巨大的折磨与痛苦,他们在人格塑型期遭受了侵犯,影响就会伴随一生。
  
  我看似只是被碰了一下,甚至你可以说是我的父亲亲近过度,他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可是当事人才知道这种感受。
  
  我迄今为止还是会不时失眠,我会在夜晚独自一人,心情暴躁,狂躁的仿佛下一刻就要砸东西,转瞬我又会突然哭出来。我就像一个边缘人一样。
  
  
   恋童作品不应该被传播。
  
  披着爱情的外衣也不能掩饰犯罪的核心。
  
  请抵制恋童作品,至少不要当一个认为恋童癖无罪的人,至少认识到这就是犯罪。
  
  另外想要说的是,那些和我同样拥有阴影的人,无论你是否说出真相,无论你是否进行反抗,请你一定要明白,错的不是我们。
  
  有很大一部分的人会因此极端消极寻死,我也是其中一员,但是错的不是我们,我们不需要说对不起,不需要用死亡证明自己。
  
  最后还是非常非常感谢 @Laceration ,您给了我很多建议。我最终决定把这些话说出来,有人想与我私信也可以。
  
  也很感谢  @zelor ,你说得对,我们都在为之努力。
  
  有很多丑恶,你不血淋淋的揭开,他人还以为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至少我们都在为之努力。

【严肃讨论】请保护好自己,在人心难测的虚拟世界

Lace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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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令我想起一件往事。
我有个朋友是大学老师兼辅导员,手上资源挺多,对学生还是有挺大帮助作用的。那一次,她手上有个很好的实习机会,刚好班上有两个人选都很合适。两个学生A和B实力相当,品行也好,她一时还拿不定主意。
直到她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她的职位和工作用邮箱在校内网几乎是公开的,有心就能查到,举报了A在网上“发布和传播yinhui小说”。证据丰富,一气呵成,文章截图论坛ID扣扣号码聊天记录以及最关键性的证据,自拍——只有半个下巴和一部分上半身,但背后的寝室和体貌特征,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听她转述这件事听得简直目瞪口呆……因为,告密者绝对不是B。AB性别不同,关系很淡,B对于A的爱好一无所知,根本没有途径取得这些“证据”。
朋友是个开明又好管闲事的人,她直接叫来A,跟他把事情挑明,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
精彩的是,A十分确信举报者不是自己的室友或者朋友。因为他所有的“痕迹”都在一台加密的上网本上,除了深夜里拿出来码字,其余时候都锁在衣柜深处,从未失窃。他写文用的扣扣和日常用的完全是两个,从未在同一客户端登陆,密码也千差万别……他确信,一开始举报他的人就不在他身边。不然,寄到办公室的就是别的东西了。他也认为,这件事可能和实习无关,因为他行事比较“独断专行”,在他的圈子里得罪了不少人。
只是A,他在网络世界里难免降低了一些警惕性。不止一个人知道他的学校,甚至有些人知道他的专业,因为“聊天很开心”。A认为自己最疏忽的几次是收下了“网友”赠送给他的礼物,他小心又谨慎,连电话都给的不是常用sim卡,只给了一个名字。那明明是个很常见的名字……不,恐怕还有其他原因,只是A没有告诉她,她也没有问。
那个神秘的告密者把碎片一块块拼凑在一起,拼出了一个目的地,把自己的恨意寄了过去。


故事的结局可以说是很梦幻的。因为我的朋友实在是个开明的老师,因为A在这次事件中显露出相当不错的文笔和临危不乱的气质,他得到了这次实习。毕业之后,他直接出国读研,前途一片顺利。
不梦幻的部分是,A家庭优渥,有的是路可以走,匿名信从一开始就威胁不到他。可以说,哪怕那封信被发送到学校每个领导的邮箱里,A也不会怕。这一点,恐怕躲在暗处想要算计他的人都不知道吧。


只是,A已经这么幸运,这么谨慎,他还是遭遇了可怖的恶意。可能是言语中结仇,可能是嫉妒,可能是任何一种原因,做这种事的人,一开始就打着要毁了他的主意。如果有更多机会,相信背后的人会做得更好。
我一边整理这件事,一边思考……我是想要警告大家多保护自己,不要暴露过多个人信息?还是对人多一分防备,切忌交浅言深?
是,也不是。
世上的恶意是毫无缘由,又异常丰沛的,大到你人生中重要的决定,小到一个在深夜里用于释放压力的小小兴趣,都可能碍了某些人的眼,挡了某些人的路,然后他们会寻找你的软肋,狠狠地一口咬上去。
大概我们多少都要带着某种觉悟,在现实中,在网路上生活,约束自己,保持安全距离,不去伤害别人,也不被别人伤害。
入世之人其实是不存在真正的自由的……或许,我只是想说这句话罢了。


在网上,不存在绝对的隐私和安全。账号可能被盗,密码可能被破解,更不用说社交平台这样的公共场合,自己的信息一定要好好保护,千万别随意托付给别人。
比如发布微博lof的时候,有的系统会默认带上地址,精确到街道,这个功能很可怕,关掉它。
比如进入一个新圈子,遇到聊得来的同好,很快便发展到交流生活的程度,在建立起足够了解之前,不要过多吐露自己的隐私,不要有金钱往来。
比如在现实中,喜欢同一部作品或是cp并不能帮助我们建立友谊,虚拟世界的荣誉并不能为我们添加光彩……甚至,可能为我们带来灾难。
有时候我们一厢情愿地认为,爱好相同的陌生人都是善良的人,但这并不是真相。现实中无处排解的感情和无法分享的快乐让我们在网络上不由自主地相互靠近,驱散孤独……这也可能只是一种错觉。
共同的爱好只能帮助我们相遇。信任,友情,进一步的交往,那都是后来的事情,需要慎重的对待。
伤害别人其实非常容易,但要保护好自己也并不难。希望你们都能平安顺利。


让我们回到A的故事吧。
我朋友曾经用漫不经心的态度问过A的室友——结局是,A那个熄灯后在床上打字的习惯,几乎再没有出现过。


#微博的D2O老师总结了几点防人肉措施,很有参考意义,我在征得了她的同意之后转载到这里:


【话说防人肉除了不要在网上主动透露自己个人信息外,还有以下几点务必做到
1:用假名和模糊的收货地址(比如寄到学校不要写院系,不要寄到单位,不要填家里精确的门牌号)来收网友寄给你的东西。
2:转账尽量用微博红包,微信红包,QQ红包,不要支付宝暴露实名。
3:不要在自拍和发布的照片里暴露自己的地址和家庭环境。
4:工作和娱乐用的账号分开。
5:能少发就别发定位。
世上好人是多,但一个坏人就足够让你万劫不复】

草木青【夜青】

舞得一手好刀

苜菽蔬:

因为各种原因……妄念下真的没法画了……下部分太长再加上我没时间画了……给大噶抱歉啦!【土下座

来自家养文手写的,梗用的就是妄念的剧情,结局也是这样的,不过家养那位写出来比我想的好多了!!我可以夸家养文手夸一天!真的!不看真的很可惜啊!老爷们快过来看啊!【闭嘴

好了我不废话了,正文开始(•̀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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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青



这注定是一个不能安宁的夜晚。

大雨倾盆而下,像是要把大地重新洗刷一遍才算数,闪电只恨不得将漆黑的夜晚在一个瞬间映照成白昼,在将那天空撕裂成两半。一道闪电击中了一枝在狂风中簌簌发抖的桃花,啪嚓一声树枝裂成两半,狠狠砸在地上,桃花早就被雨打落在地上,混合着雨水泥水,看不出半点娇嫩柔媚的样子。

地上还有血水,砸落在地上的树枝边,倒卧着一个狼狈不堪的人。
大约是上天有意让他的凄惨被人们瞧得仔细些,闪电一个接着一个,将他脸上,唇边,胸腹处的伤口,完完全全的映照出来。那人伸出了撑在地上沾满了泥水的手,像是发了狠一样,用力的擦掉自己唇边的血渍,他开口说话,声音嘶哑得恍如野兽,一字一句,全都带着深仇大恨,若是语言能化出实体,他对面的那人早就被他生吞活剥,啖尽了皮肉。

他说“青坊主,当年可是你,口口声声要渡我的。”
他对面站着一位僧人,白发清瘦,瓢泼大雨当中衣衫尽数湿了,却也不显狼狈,那僧人站定,手中的禅杖稳稳的抵住地上那个人的喉咙,他轻飘飘的叹了一口气,却早就被狂风吹散到天边,顾不得面前那人的泼天恨意,他说“夜叉,你的杀孽太重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夜叉大笑出声,声音依旧嘶哑至极,唇边溢出更多的血沫来,“我本来就是地狱中出来的恶鬼,怎么可能不沾杀戮?”他这次却没有抬手去擦,昂着头,由着雨水冲掉脸上的鲜血,他盯着青坊主,说“大师何苦非得等到今天才动手?”

“我原以为你在我身边那么久,总算能有点长进,可是没想到你冥顽不灵,为了众生平安,我只能杀了你,才能永绝后患。”青坊主低声回答道。

“咳咳。。。”夜叉咳出一口鲜血,他目光灼灼望着青坊主,冷笑一声,“天下苍生,世人红尘。这么多年不见,你也一样没长进。永远只想渡你的众生。可你连地狱都没去过,凭什么来渡我!”

回应他的是一句轻声吟诵的佛偈,夜叉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他的武器早就摔得老远,他伸出沾满了泥水的利爪,对着青坊主低声笑起来,说“你我今日,不死不休了。”



夜叉那个时候还是一个年轻的妖怪,所谓年轻的妖怪,大概就是性子更暴烈,手段更直接,也更加不会想着避让开那些靠着捉拿他们为生的人。青坊主那个时候也年轻的很,却还是一样温柔又执着,一心一意想渡世人。
他们在那个时候相遇。

夜叉快要被那个年轻的僧人烦疯了,那僧人每天就跟在他的后面,低声念着他听不懂的佛偈,他若是想要作恶就出手阻止。夜叉怒骂过,说天下恶鬼千千万,何必就盯上了他。那和尚回答的也有理,天下恶鬼千万,遇到一个,便渡化一个。夜叉几乎要被气死,看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抓着清秀和尚的衣领把人拽到面前来恶狠狠的威胁,可是对着那双温和的眼睛,就觉得狠狠一圈打在棉花上,别无他用,只有呕得自己内伤。

动手是肯定的,他们一开始就交了手。只是没有想到那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僧人动起手来毫不留情,夜叉受了伤,他闭上眼睛等着受死,反正他一个人毫无牵挂,死了也不过就是少几年在世上挥霍的光阴。可等来等去,也没有等来那一记禅杖,倒是一个冰冷柔软的东西点在了自己的眉心一下,一触及分。夜叉听见那和尚说“念在你初次犯错,尚且有救,贫僧先封了你的妖力,你好自为之。”

夜叉握紧了拳头,才发现自己真的一点妖力都使不出来,他对着和尚冷笑,“你以为我没有了妖力就没事了么?”
他没有了妖力照样为所欲为,青坊主封了他的妖力也还是不放心依旧跟着他。

夜叉的力量对付凡人根本就是绰绰有余,他即使没有妖力,也不妨碍他把人揍得鼻青脸肿,一日他掐着人的脖子按在树上正准备了结了那人性命的时候,被青坊主从后面按住了肩膀,夜叉力量顿失,那人被狠狠的砸在地上,看见了青坊主,慌忙连声道谢,然后连滚带爬的跑了。
“他又没有招惹你,你何必出手伤人?”青坊主问。

夜叉被定在原地,只能说话却动弹不得,他说“哪有什么为什么?我看他不顺眼可以打他,我心情不好也可以伤他。世间事情哪里件件都需要道理?”
“可是那是人命。”青坊主说。

“人命?”夜叉说“与我何干。就像你这个蠢和尚,你四处渡人,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因为你想。我就愿意屠戮伤人。别人夸你,说你是慈悲为怀一心向善的大师,对我来说,那些人看见我惊恐的眼神,在我手底下挣扎却无能为力,尖叫着唤我恶鬼的样子,一样也是褒奖。你有你的乐趣,我也有我的,两不相干。”

“世上有趣的事情不少,你为何执着于作恶?”青坊主问。
“我就是喜欢呀。”夜叉说“世上有趣的事情,”他身子不能动,可是不妨碍那一双撩人的妖瞳用露骨的眼神顺着青坊主从下到上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看得那一贯清冷的僧人后退了一步,低声念阿弥陀佛。斗笠下的脸不用看,肯定是已经红了起来,夜叉哈哈大笑,更加火上浇油说“世上有趣的事情,大师是尝过美酒,还是吻过了美人?”大概是还嫌和尚不够窘迫,夜叉变本加厉的说起了那些花魁,腰肢是多么的柔软,将露不露的一截修长脖颈和背脊洁白的像雪一样。

青坊主实在是听不下去,说“请不要再戏弄贫僧了。红颜白骨,俱是皮相。你什么时候才能领悟?”
“我偏不领悟,”夜叉龇出尖尖牙齿,笑得邪肆,“你有本事就跟着大爷我一辈子吧。”
后来夜叉想起来,那天青坊主大概是笑了,他从斗笠下面看见一个微微翘起的嘴角,然后他的定身咒被解开,他听见青坊主说,“我自然会跟到你领悟为止。”

一辈子啊,那时候说起来可真简单。

夜叉也记不起青坊主究竟跟了他多久,大概实在是厌烦了每次想动手教训人就有人在旁边阻止妨碍,他好像动手也没有从前那么多。佛偈听多了也就觉得没那么刺耳,配合着那个和尚的木鱼声还有特殊的催眠作用。他没有家人朋友,四处游荡,那和尚也真的就跟着他云游四方。不是没有想过甩开那个和尚,只是妖力被封着,迟早也会被找到,何必给自己多惹麻烦。
于是他学会了在和尚的目光下坦然的喝酒吃肉,和尚也能淡然的吃着素菜,还要忍受着大爷伸过头,嫌弃的说,看上去就难吃。

于是青坊主这些年,渡化尘世众生,除世间罪孽,顺便盯紧了这一只恶鬼。



变故发生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了,那日青坊主出去除妖,而夜叉还是一贯的事不关己的独自昏睡着。

直到半夜,夜叉忽然惊醒过来,他感觉到那停在眉间多年,他几乎快要习惯的那道锁住妖力的青色封印正在变淡,他微微尝试了一下,发现他有一些妖力回来了。
不过转瞬之间就明白过来,定然是那个和尚受了重伤,这个封印维持不住了。

夜叉觉得自己该得意的大笑,青坊主终于也有栽了的时候。可他却立刻出了门,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想去看看什么恶鬼能把青坊主伤成这个样子,还是想在那和尚死之前狠狠嘲弄他一次。

夜叉找到青坊主的时候,青坊主意识清醒气息微弱,他半靠在墙上,就算拄着禅杖都没有办法支撑他站起来,斗笠早就不知道被掀到那里去,嘴角胸腹处尽是鲜血,脸色一片惨白。
对面的恶鬼先看见夜叉的,他受伤不比青坊主轻,也是瘫倒在地上,两个人都拼着最后一口气,看谁先站起来,就是胜利者。恶鬼看见夜叉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见了希望一样,他咧开嘴,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示意着夜叉赶紧去解决掉青坊主。

夜叉也没动,他站在两人中间,居高临下的望着那个垂死挣扎的恶鬼笑了一下,转头看向青坊主,青坊主低垂着头,似乎是感受到他的目光,扬起脸来定定的看着他。

在一起太久了,夜叉只要看那眼神一眼就知道青坊主要说些什么,大概翻来覆去又是放下屠刀,潜心向善。平时话很少的和尚只有在这种问题上才愿意跟他说很久。

青坊主很显然是在硬撑,夜叉感受得到自己身上限制的力量越来越弱,而青坊主,只是努力睁着眼睛和他对视,他分明已经看见,青坊主控制不住颤抖的双手,鲜血滴落下来,溅在睫羽上,在脸上蔓延开,像一滴血泪。
眉间的封印淡得几乎消失了。

夜叉看了青坊主一眼,轻笑出声,转身对向恶鬼,猝不及防利爪直接捅进那恶鬼胸腹。看着恶鬼震惊的眼神,夜叉慢吞吞的把自己的爪子收回来,时隔多年再次尝到鲜血的滋味,让他骨子里所有杀戮的细胞都在叫嚣。夜叉舔了一下手上的鲜血,把恶鬼直接扔在地上,觉得不够,一脚踏上去,还要在伤口上碾上两脚,听着恶鬼颤抖呼痛的声音,夜叉格外心满意足,他微笑起来,说“谁让你不开眼。这和尚找我麻烦这么久,我怎么能让他死在别人手上?”

脚下用力,只听得清脆一声,直接了结了恶鬼性命。此时束缚妖力的封印再也不足为惧,夜叉痛快挣脱开来,只觉得从未如此自由放肆,他看了一眼青坊主,那和尚却已经昏迷在地,不省人事。

夜叉笑了一下,转身离开,这蠢和尚烦他那么久,要是趁着重伤杀了,半点乐趣都没有。今日留他一命,等他养好了伤,日后才能有痛快淋漓的一战。毕竟比寻常人耐玩一些,不至于几下就死。

这一别,又不知别了多少年。


“你再说一遍给本大爷听听?”夜叉抓着一个男人的衣领,像是提小鸡仔一样毫不费力地提起来,大概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男人闭上眼睛豁出去大喊,“你会失去自己珍惜的东西,你这个恶鬼!你永远也不会得到任何你想珍惜的!”

“哦?”夜叉笑起来, “真可惜。我没有什么好珍惜的东西。倒是你,你珍惜的东西,大概是那个村子里的东西?”他不出意外的看见了男人瞳孔里的仇恨和恐惧,“都已经被我烧掉了。”

他伸手捏住男人的脖子,叉子都懒得动用,直接扼紧了,看着男人双脚乱蹬双手挥舞脸色涨红眼睛暴突,笑出声音来,“人类真是无聊又恶心的玩意儿。你在我背后说我是丑陋的恶鬼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刻,你跟你那个心爱的姑娘说'这种家伙就是没有珍惜他的人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时候,也想不到我可以轻而易举让你失去你所珍惜的一切吧。”男人脸色紫涨着想要掰开夜叉的手,他说“本大爷就是没什么可珍惜的,才活的那么痛快。”

男人已经气绝,尸体被夜叉嫌弃的扔在地上,好像一块破布。他不愿意再多看一眼,脆弱的恶毒的呈口舌之便的人类,蝼蚁一般,就该死在这里,和污泥混在一处。

天上开始下起雨来,夜叉转身要走。却听见了身边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时隔多年你还是毫无长进,你罪孽深处,不得不除。”

夜叉的脚步僵住,他握紧了手中的叉子,冷哼出一声,“故人重逢,大师也还是和多年前一样。”


他们当然是只能不死不休的,就算共存于世这么多年,大概也可能是彼此的一时手软心软。如他当年没有趁人之危杀掉青坊主,是他的尊严作祟,想要一个能打一点的对手。而青坊主没有一开始就杀掉他,就是那个时候觉得他还有救而已。

但现在已经没有了,他在那个熟悉的僧人眼里,和那些死于他禅杖下的恶鬼没有什么区别。一样无可救药,一样都是他嘴里的天下苍生安宁的绊脚石。

苍生苍生苍生,你若要渡尽天下苍生,我偏要杀遍苍生。

不如一开始就杀掉我。夜叉想,这个虚伪的和尚,既然最终的结局都是杀戮,何必中间还浪费了那么那么多年的时间耗在一起。
我也是天下苍生中的一个,你又要如何?
从来思佛是众生,哪得佛陀想凡人。

夜叉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然后朝着青坊主扑过去,夹带着迅猛的力量,直接把青坊主狠狠的撞在了树干上,青坊主的背砸在树上,撞得原本就在暴风雨中苦苦维持的桃树又是一阵花瓣叶片纷纷落下。

他血红着眼睛尖锐的指甲划过青坊主的脖颈,却对上了那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就好像很多年前,他转身气急败坏怒骂的时候对上的眼睛。是他说着有本事你就跟大爷一辈子时候看着他的那双眼睛。也是他冲破了封印却没有杀重伤的青坊主那一日,望向他的那双眼睛。
平静又温和。可他讨厌那样冷冰冰的没有起伏的眼神!

夜叉的爪子将青坊主的脖颈划出血来,他咬牙切齿的说“我最恨你这双眼睛,最恨你这种冷冰冰的人。我活我的,与你何干?”

“你杀业过重,”青坊主说“我不来找你,自然也会有别人来找你。”
夜叉看见青坊主竟然笑了一下,似乎是他的错觉,那笑容很快就消失了,青坊主说“若是别人找到你,自然会立刻杀了你的。”

“真可笑,口口声声要杀我的不是你吗?”夜叉卡住青坊主脖子的手又收拢了一点,看着那白皙的脖颈上面印出道道血痕。
青坊主只是念了一句佛号,他禅杖在手,夜叉知道,他只要一出手,自己现在必死无疑,而他掐着青坊主的脖子,不过是不甘心,要么同死,就算他注定葬身此处,也要给那个留下几道伤疤,好叫他长点记性,永远不要放过一个恶鬼。既然放过了,就不要再折回来要他的命。

天上划过一道闪电,出手也不过就是电光石火之间。

夜叉手上用力,只等着青坊主当头一击,却不防青坊主直接松开了禅杖,一手拉住夜叉尖利的爪子,直直插进自己的脖颈。

温热的鲜血喷出来,喷了夜叉一脸,鲜血是夜叉最喜欢的味道,但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碰。

他呆呆的愣在青坊主身边,手里还捧着那一段白皙细腻的脖颈,上面粘着一瓣桃花,看上去很美。

夜叉的手在发抖。
青坊主的手也在发抖,他的手抬起来,哆哆嗦嗦的指向他面前这个不知所措的恶鬼,冰凉却柔软的手指,就像很多年前一样,点在夜叉的眉心。
他的声音不再温和好听,沙哑刺耳,像是最后残破的挣扎,他说“我死之后。化身佛印,终身封住你妖力,你莫再作恶。”他的手指从夜叉的脸上轻轻划过,“以后我不在,你再这样,会被杀的。”

那手指轻轻滑过恶鬼脸上曾经放肆看过他的妖瞳,划过永远在说着伤人话语的嘴唇,然后永远的落了下去。

夜叉只是愣着,青坊主在他的怀里一点一点的冷掉。他也只能想着,是雨太大了吧,这个蠢和尚怎么冷成这个样子。

一瞬间心里又滑过那个尖刻恶毒的诅咒,你会永远失去你珍惜的东西!

珍惜吗?我不知道,夜叉想着,我没有家人朋友,我认识的人,从来也只有这一个而已。

他死死搂着青坊主的尸体,可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尸体在他怀里一点点消散开来,变成一道青色的光,没入他的眉心,那个就在前不久刚刚被触碰过的地方。

从此世上,少了一个高僧,也少了一个恶鬼。


夜叉后来还是去了很多地方,他没有家,自然也不存在什么游荡,想去哪就去哪,这里呆腻了就去别处。

有时候也会经过老地方,那个时候他跟着青坊主,或者青坊主跟着他,他们一起经过的那些地方。去曾经一起住过的庙里面睡一晚,或者找那个熟悉的酒馆喝一碗酒。
也可能庙宇已经消失了,而酒馆的老板,早就换了好几个。

其实也无所谓,毕竟回头再看,那个和尚也不会跟来了。

那日他靠在墙边,看着那个洞窟粗糙的沙石墙面上,青坊主那时候在这里整理古代的佛经书籍,他们两个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夜叉仔仔细细的看着那墙面上的一行字迹。当然是青坊主的,他在那个和尚身边那么久,那个和尚离开了他那么久,他的字也总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夜叉终于看清了墙上写的是什么。
那个和尚的字就和他的人一样,清隽灵秀之下,是傲然的风骨,好看的很。
夜叉慢慢地读出了哪句话,
“伏愿龙天八部,长为护助,城隍安泰,众生康宁。”

然后他看到了下一句。他尖锐的爪子在墙壁上划出深深的印痕,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那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他读不出来。
“次愿我身边恶鬼,承此善因,不溺幽冥,现世业障,并皆消灭,获福无量,永供充养。”


他忽然想起那一天来,天气格外的好,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绚烂的好像火烧过一般,他在这个洞窟里面,百无聊赖的看着青坊主处理那些经书,要把经书妥善的装好,然后藏在这个洞窟当中,避免在战火灾害当中受到损坏。 他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的,可是发现抱着手在一边看着,也只是东挑西拣觉得那个和尚干活做事慢吞吞的,还不如自己亲自动手做起来快一些,今日处理完,日后也不用再耗费时间再这个洞窟里。

他就站起来,骂骂咧咧的干活,速度倒是极快,那个时候那和尚在做什么?在跟他一样一趟一趟的搬经书,没有戴那个碍事的斗笠,露出清隽的眉眼来,过于白皙的皮肤上因为热蒸腾出一层薄红,然后看着他微微的笑起来。
夜叉记得自己大概是被那个笑容惹得有些不适应,手上搬东西的速度更快,几趟搬完,他就靠在墙边,看着那个和尚做最后的收尾工作。那个和尚还在墙上写着些什么东西,他实在懒得看,先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粗声催促,快点写,好不容易没事情干了,本大爷要去喝酒。

那和尚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温和的眉目当中都是笑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笑着摇摇头,提笔继续在墙上写了什么。等到写完,快步追了上来,听着他抱怨日复一日的生活无聊麻烦,却也不多说什么,那天晚上,似乎是破例,让他喝了酒。

原来那个蠢和尚,是许了这样一个愿。

一端是他心心念念甚至可以为之舍身的家国天下,万民安康,可笑的是,另一端放上的是这样一个杀孽无数早就该被一禅杖了结的恶鬼,他许愿这个恶鬼,业障全消。

果真是个蠢和尚,在他的心里,这两个东西竟然一样重。

已识乾坤大,更怜草木青。

于是那笨到了极致,执拗到了极致的和尚,放不下苍生,也不舍得他这个恶鬼送命,所以拿自己的性命,去求了一个两全。

夜叉摸着那几个字,忽然嘶声笑了起来,他笑得可怕至极,就好像当年那个人人闻风丧胆的恶鬼,他想去纵情杀戮,痛快饮酒,可是又能怎么样呢?那个人永远回不来了。

如河驶流,往而不返,人命如是,逝者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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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噶看完后千万不要给我寄刀片_(:з)∠)_这个锅我不背

大师的题字来自《敦煌古卷》

和家养小天使讨论了一下为啥大师打不过夜叉……大师都没觉醒,数值面板不是同水平的能打得过嘛?!×


最后,麻烦各位小天使点个赞,参加个比赛,虽然重在参与,也算是为夜青添砖加瓦(•̀ω•́)✧

啊啊啊啊啊啊啊羡羡好可爱

牧羊大烧麦雏雏:

大白屁股和小煤球6

《挑食》

小屁孩子就是不能惯着。

容易惯出毛病。

酒茨酒-鬼为君买醉

好一把大刀

风城南陌:

·含狗崽


·酒茨酒无差


·OOC我的


·私设众多




不知道第几次,第一缕曙光透过厚厚地云层照下来的时候,我准时睁开眼睛。一般来说寮里至少要等辰时才会热闹起来,只是今天似乎有所不同。


庭院中央的空地上,一众式神揉着眼睛,把一个酒红色头发的身影簇拥在中间,叽叽喳喳地吵闹着,晴明在一边不住地摇扇子,洋洋得意。


“……我今天不知为何醒得早了,就出去散了个步,又觉得今天阳光真好,适合召唤,结果你们看……”


他帅气地把扇子一收,冲被吵得不胜其烦的大江山鬼王点了点头,笃定地说存在即合理,玄学还是要信的。


式神们不给面子地哄笑,嘻嘻哈哈地吐槽,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受到感染的喜悦,而迄今一言未发的酒吞童子在人群中抬头,面无表情地回看了他一眼,居然几不可见地勾勾嘴角,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清晨的风吹过他的发,在空中飘扬仿佛最显眼的旗帜,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我身上毫无停留地扫过。他眼中无我,可于我来说那一刹那似乎天地都黯然失色,只有他红发似火黑眸如夜,整个人鲜活生动,飞扬跋扈一如往昔。




本来对于一群成天就知道凑在一起聊天八卦的式神,以及胸无大志成天笑眯眯地往家里带灯笼和扫帚的寮主人,新来一个站在鬼族顶点的大妖这件事固然令人精神一振,似乎也不至于到达这种地步,让整个寮大大小小近百个式神,几乎陷入一种张灯结彩的狂欢。


“别围在这儿了,先去几个人带他把觉醒材料刷齐,”最后还是晴明最先从喜悦中冷静下来,数了数手头的材料,微微蹙起眉头“高级天雷鼓差三个,水灵鲤五个,谁去?”


几个女孩子以袖掩口眯眼打起了哈欠,过惯了随心所欲睡到日上三竿的生活,突然起得早了,每个人面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些困倦。晴明无可奈何地把所有人扫了一眼,目光不带任何停留地掠过我,远远荡出去,落在远处树梢上端坐着的白衣式神身上。


“大天狗?”


遥望着远方的视线慢吞吞转回来,他自高处一跃而下,半空中张开那双巨大的羽翼,纯黑的羽毛纷纷扬扬,随他一起轻飘飘落到地面上。


他瞟了酒吞童子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一脸端正严明。


“诺。”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一直死盯着新来的酒吞童子,看他一直是一脸放空的漠不关心,好像全世界除了杯中之物,再没有什么能引起他的兴趣。然而他突然转眼望向了一旁,于是我也看见那只成天追着女孩跑的妖狐眼睛闪了闪,眼尾红纹明艳,透出一种我看不懂,却本能排斥的狡黠。


“那也算小生一个好了。”


他侧过脸瞄了酒吞童子一眼,笑得懒洋洋地,面上洒了一整片明媚的春光。


“那行,大家散了吧,你俩可好好带啊。”


说了这许久晴明好像也有点按捺不住,匆忙挥了挥手就率先踱了出去,步伐勉强保持着优雅从容,一看就是去跟隔壁的源博雅分享喜悦。


那只妖狐对着大天狗眯起眼睛,在两个SSR的威压之下言笑自若,大天狗深深看他一眼没有作声,酒吞童子更是早就移开了目光,此刻他一手抚着腰间的酒葫芦,不知怎地,突然向我这个方向看过来。


“酒吞童子大人?”


妖狐以扇掩口轻声唤道,他收回了目光,率先迈开步子。


“无事。”




我刚来寮里的时候,这里还远不似今天这般热闹,孤零零的雪女和三尾狐,再加上碎片拼出来的九命猫,废纸招出来的寄生魂,就是晴明他能拿出来的所有式神。


我来的时候晴明他也着实高兴过一阵子,不知是因为觉得自己终于脱非入欧还是仅仅觉得寮里面能够多一些人气,不过或许是我错觉,跟博雅出门刷觉醒刷御魂的时候他的头似乎也抬高了些,有不明显的扬眉吐气意味在里面。听雪女讲隔壁家里有一只姑获鸟,早早就觉醒了,在场上飞来飞去飙伞剑时斗笠的垂条高高扬起,英姿飒爽,以前晴明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眼睛里有歆慕和渴望,却从未出现过那种名为嫉妒的黑暗情绪。


只是这脱非似乎不太彻底,他从来刷不到好用的御魂,举全寮之力让我觉醒,穿的却一直是东拼西凑的破衣烂衫。某一天好不容易抽签抽到一个大吉,兴致勃勃带我去打了一天的八岐大蛇,掉的攻击镜姬暴击钟灵几乎填满了背包,好用的破势影子都没见一个。


最后他左手一个暴伤钟灵右手一个生命破势,哭丧着脸说你选一个吧。


我选择死亡。




不过现在的我已经不那么在意实力问题 ,不然也不会随随便便来到这里。晴明当然更加不在意,虽然他嘴上永远抱怨着自己的非洲血统,一转眼还是对队里的几张R卡嘘寒问暖照顾有加。这倒不是虚伪,就算再怎么不经人事我也活了几百年,这些事看得清楚,这人只是天生一副老好人的性格,要他去做趋炎附势捧高踩低的事情,估计比要他命还要难受。


这样挺好的。


除了我仍然没御魂穿,其他都挺好的。


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随着晴明实力的提升,寮里一点点来了挺多式神,他也彻底忙了起来,带着终于姗姗来迟的姑获鸟给新来的萤草惠比寿鬼使黑刷觉醒刷御魂,天翔鹤斩漂亮的收尾动作结束时,已经没我什么事了。


我在觉醒本里打了三次瞌睡以后,晴明就不再带我出来了,说你留下看家吧。


看家就看家,每天坐在树下发呆想心事,想累了就睡,睡醒了再接着想,日子过得不能再无聊,也不能再悠闲。


雪女和三尾狐也闲了下来,退下了前线,听她们说隔壁的博雅刷到六星暴击针女,实力涨得飞快,晴明现在走火入魔一样整天泡在御魂八层,不出针女不收手,不撞南墙不回头。


现在估计已经头破血流,目呲欲裂,几乎要爆肝而亡了吧,我晒着太阳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想。


她们还说姑获鸟已经五星满级了,而我堪堪到了四星就再没升过级,可能女性生物总是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好奇心,无论是人是妖都不能例外,我不止一次地听见她们的窃窃私语,八卦着晴明会不会把我给喂掉。


开始时只是她们两个在说,随着姑获鸟升星进度的缓慢进行,逐渐地,这个猜测蔓延到了整个寮,有人说会有人否认,只是没人有胆子敢来我面前说三道四。


他们还是不了解大妖的听力,如果我想的话,不说眼前这一大片空地,隔壁寮角落里阎魔调戏判官的声音我都听得一清二楚,不过从来只当没听见,过耳就忘了。


大家都无聊,茶余饭后图个乐子,没必要也看我的脸色来。凡事都较真的人活不痛快,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以前死活改不了,还觉得自己坚持得不行,不管做了多少事,自始至终也只感动了自己一个人。


至于晴明会不会把我喂掉这件事,我还真没想过。




我整整望眼欲穿了一天,直到傍晚的时候三人才终于满载而归,大天狗一手拎着妖狐一手拎着材料,晃晃悠悠从天边飞过来的时候,翅膀卷起满天的风。


那时候太阳还悬在地平线上将落未落,余晖里我看见酒吞童子自远处一步步走来,酒葫芦斜背在身后,上半身仅着肩甲,却披着满身的霞光。


或许是夕阳光线过于强烈,我居然感觉眼睛刺痛,然而伸手去触碰的时候,并没有预期的液体流出来。


是了,我自嘲地笑笑,看鬼族顶点的妖怪都看傻了,我怎么会有眼泪呢。


“材料够了,”闻声而来的晴明满意地笑起来,这时候大天狗早已携着妖狐不知所踪,他只有兴高采烈地把材料塞给酒吞童子“来来来,给你觉醒!”


酒吞童子仍旧是淡淡的,随手接过材料后就盘腿坐下,雷厉风行地闭上了双眼。




庭院里不多时便空了下来,只剩下酒吞童子坐在空地上,酒葫芦被他解下来放到身边,将他一半的面容都隐没在阴影里。


觉醒是一个式神脱胎换骨的过程,只有坚持下来才能浴火重生,即使是SSR式神也不能逃脱这个规律。是以晴明的寮里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在一个式神觉醒的时候,边上是不能有人的。


一个式神脆弱的样子是秘密,只能展现在最亲密的人面前,挚友,或者共度一生的恋人。这是自从来到平安世界就刻在每个式神脑海中的准则,如果违背,等待着的或许就是再一次的死亡,魂飞魄散,无影无踪。


但是现在酒吞童子已经开始了他的觉醒,而我还在这里,甚至不受控制地,来到了他面前。




一直鼓噪着的心脏在他面前奇迹般地平稳下来,我需要深吸一口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毕竟我从来没有离他这么近过,更不必说从这个角度,想要看到他的全部面容甚至需要稍稍压低视线,而酒吞童子想必是没有被俯视过的,以前没有过,之后也不会有。


我稍稍挪远了些。


天色比之前更暗了些,酒吞童子保持盘膝而坐紧闭双眼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等待那个时刻的来临,我则抓紧这绝无仅有的机会,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他面上的每个细节。


比起我上一次见他——那不知是多久以前了,在我记忆中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偏偏又清晰而难以忘怀——他似乎更瘦削了些,脸颊处的线条愈发深刻,红发在一片昏沉里不再鲜艳夺目,却依旧把他同周围暗淡的草木割裂开来。


我早已知晓,只要他还在我的视线里,我的眼里就不可能还放得下其他事物。


一边想一边目光还在乱瞟,突然间他皱起了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来了。


我精神一紧,如临大敌。




还记得我觉醒之前晴明忧心忡忡,那时候他没经验得很,不知从哪里听说觉醒痛得要命,一旦撑不过去便会烙下永久的心理创伤。他也是笨,明显的漏洞视而不见,偏偏听风便是雨,材料准备好了还迟迟不交到我手里,一直拖了七八天,非等到抽签抽到一个大吉才郑重其事地准许我开始,离开时一步三回头,端得是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架势。


我从来不是什么有耐心的性格,本来是有点不耐烦的,然而看他一脸不作伪的担忧,发火吼他的话憋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卡得我难受,如鲠在喉。


但难受归难受,我也懒得告诉他真相,毕竟这听起来着实有些荒谬。


觉醒并不会给式神带来身体上的痛楚,恰恰相反,随之而来的甚至可能是心理上的极大满足感。


它会让人看到……心魔。




意识坠入一个绝对昏沉的领域,那一日我在幻境里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酒吞童子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说熟悉很好理解,毕竟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时间,我每天至少能找到一百个偷看他的时机,他从鬼族顶点跌堕下来,日复一日地纵酒,少有清醒的时候。有那么一次——仅仅一次,我借酒壮胆,凑上去听他即使昏睡过去,口中也一直喃喃着的话语。


他说红叶,红叶,翻来覆去地,时而激烈时而温柔,永远只有这两个字,像是一个简短的咒语。我屏着呼吸凑过来,僵硬地听了好长一会儿,期间大气不敢喘一口,在心里的黑暗情绪没顶前才堪堪退开。


他毫无所觉,略一翻身,双目依旧紧闭,眼睫在脸上投下深重阴影。


那是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他随意地躺在林中,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枝照在他的侧脸上。即使是睡梦中他也紧蹙着眉头,曾经鬼王的威压无意识地弥漫开来,再顽劣的鸟兽也不敢喧哗,周围安静得仿佛世界都死去,只有我看着他,而他一心一意,想的是另外一个女人。


我拾起歪在一旁的酒葫芦,泄愤似的,将里面剩下的酒一滴不剩地灌进我的喉咙。




而陌生其实也不难解释。


面前的这个酒吞童子,居然是微笑着的。


我并不是没有见过他的笑容,虽说外界对他的评价大部分是“冷静而残酷”,而在我看来这虽然是褒奖,却并非完全切合实际。


准确地说,他笑过很多次。


无论还是大江山鬼王时,斩断来犯者头颅后舒展开来的眉眼;或者是后来惊鸿一遇鬼女红叶,小心翼翼同她搭话时神采飞扬的侧脸;甚至是与红叶分别后,一起饮酒时提到她名字时无意识温和下来的眼神。这些时刻他都在笑,却都与此刻不尽相同。


硬要说的话,倒是与最后一种有些类似。


眼神几乎算得上温柔,专注地望着我,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是面对我的时候从未出现过的神情。


我甚至隐隐觉得脸颊上有些发烫,生平第一次地,冒出临阵脱逃的念头。


他默许了我对他挚友的称呼,或者说,是欣然接受,不仅如此,他还第一次对我使用了朋友的称呼,话里也再没了不耐烦的口气。




我知道这一切是假的,却控制不住——不想控制自己的沉迷其中。


幻境就是基于这些想要逃避现实的想法而存在的,有所不同的只是大部分人都是分不清现实与此处的差异,混淆了虚实之间的界限,只能永远地留在了这里,在虚假的圆满里走到悬崖旁边,仍然不知止步。


而我对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却心甘情愿停留在这里,在这样一个丝毫不存在真实的地方,由一个回忆跳到另外一个回忆,只是想多看几眼他的脸。


毕竟已经分别开来,两个世界,此后怕是再难见到了。


这想法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软弱了,我勉强安慰自己说即使是强大如酒吞童子,见到鬼女红叶时也不过一个借酒消愁的醉鬼而已,情之一字无可解,此路人鬼同途。


是了,我承认了,我对自己一直以来口口声声说着的挚友,其实抱着的是另一种心思,一直以来以帮助他重返鬼族巅峰这一借口,为的也不过是能够冠冕堂皇地追随在他身后。


这样想着再面对那个虚情假意微笑着的,同酒吞童子生了同一副面容的假象,我心底生出的便只剩下了厌烦与愤怒,想也不想,远远便是一拳挥过去。


我所憧憬的、追随的、看重的酒吞童子,是那个兴起而战时眼神明亮,颓然醉酒时也落拓潇洒的最强者,大江山唯一的鬼王!


而整件事中最让我感到无可救药的是,即使自始至终不曾当真,幻境中那张脸化作碎片消散的那一刻,我的心脏仍旧不由自主地揪紧。




他看到了什么?


这些日子无所事事,那些陈年旧事早不知道在我脑子里来回过了多少遍,回忆看似冗长繁复,实则一闪而过,只是一刹那的事情。


面前酒吞童子还维持着严肃的神情,鬓边渗出几滴冷汗,我下意识地抬手想去碰触,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一点点收回手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但凡是稍微对他有所耳闻的,都能不假思索地报出一个名字,也只有我执迷不悟,妄想着从鬼女红叶那里,将酒吞童子的心意分一杯羹。


但无论在觉醒的幻境里看到了什么,他都不可能将心神陷在里面。这并非我基于个人崇拜的过分肯定,鬼族大多心思纯净,本就不易遭受幻象侵扰,何况觉醒时目的并非刁难,只是帮助式神们寻找弱点。


可他仍未破境而出,这原因我大约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无非是借此满足在现实中无法实现的心愿,可我仍旧放不下心来,世事果真是一报还一报,向来只听人说关心则乱,未曾想今天我终于也体会到这一心情。




都说式神觉醒时周围不应有任何干扰的气息,也就是说于情于理我都是不该在的。


可这也不是没有例外,我乱七八糟地想,刹那间脑中掠过思绪无数。远了不提,就说之前的那只妖狐,觉醒时动静闹得翻天覆地,最后还是大天狗过去从旁协助,才安安稳稳渡了劫,冷汗还留在额头上,转眼就能和凑过来的女孩子们调笑。


然而玩闹归玩闹,他一只手一直状似随意地隐在背后,牢牢攥着身旁大天狗的衣袖。


一段劫的结束,一段缘的开始。


作为一寮之主,晴明难得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查看情况,只是站在远处看着,到这里忍不住神色古怪念了一句,博雅站在他身边,抱着手臂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乍一听他说话没反应过来,追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摇摇头,又小声补了一句。


大天狗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或许我在这里能帮上些什么。


正想着,突然间酒吞童子周身气势大盛,眼看着便要完成脱胎换骨的转变,按理说我应当立刻转身离开,可鬼使神差地,我张开手臂做出一个环抱的姿势,在距离他大约一步处,缓缓将手臂收拢。


再没有这种机会了,我对自己说。


今朝有酒今朝醉,酒吞童子,这可是你教我的。




第一个察觉异变从屋里赶出来的自然还是晴明,他绕着觉醒后的酒吞童子转了几圈,笑吟吟地说真不错,今晚不然庆祝一下?篝火晚会什么的,如何?


在我看来酒吞童子自然是没兴趣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也没出言反对,晴明当他默认,转身就去了隔壁寮喊博雅一起,丝毫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说是庆祝晚会,不过就是一群闲人找个理由名正言顺地聚在一起,三三两两分散开来聊天说笑。另有一群灯笼鬼和帚神环绕晴明坐着,听他绘声绘色地讲述奇闻异事,惊险处火光乍起,好像可循环无污染的烟花。我仍旧避在树荫下不易察觉的角落里,看一团团火光映得庭院里恍若白昼,今天似乎每个人都异乎寻常地开心,只是在人群里寻不到酒吞童子的身影。


突然风起,卷过空气中似有若无的一丝酒香,那一瞬间福至心灵,我屏息凝神,朝远离人群的方向望过去。


暗中隐隐一团亮色,我知道我找对了。


他如我记忆中一般大大咧咧地倚坐在树下,酒葫芦握在手中,低垂着目光不知在想些什么,时不时仰头痛饮一大口。都道酒是穿肠之毒,在他这里却仿佛无上的宝物。


“别看了,”他头也不抬,突然出声,“过来陪我喝一杯。”


我悚然一惊。


惊魂未定间,另一个方向早有人大笑着走了过去,源博雅背着弓坐到他身边,说不愧曾经的大江山鬼王,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你。


这话听着有点像奉承,又好像在揭人的伤疤。可他武人心性口无遮拦,为人又一派光风霁月的坦荡与直率,人尽皆知,也没人会去计较。酒吞童子没接他的话,自顾自地以妖力凝成酒杯,满满斟了递过去。


他们就这么坐在月光下,远离人群喧闹,一杯一杯地喝了起来。




我也这般饮过酒。


只是不知道那时的月光是否也如今天一般,流水一般倾泻下来,我想大约是的,毕竟记忆中酒吞童子的脸,即使在最深重的黑暗里,也依旧萤火般散着光。


而我甘愿一直隐在他的阴影里,朝圣一般凝望着他。




不知道这场庆祝持续了多久,可一直到每个人都口干舌燥昏昏欲睡,连灯笼鬼都熄灭下来横七竖八地倒在地面上,篝火同人们的兴致都燃尽,博雅不得不告辞离去之后,酒吞童子都一直坐在这里,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朝口中倾倒着似乎永远喝不完的酒。




宿醉过后生活仍旧要继续,第二天我依旧早早睁开眼,看晴明一脸困倦地走出来,轻声招呼着姑获鸟和山兔座敷去给酒吞童子刷御魂。


其实这个时候晴明已经是远近闻名的阴阳师了,阵容也已经趋于完整,除了那几个神出鬼没踪影不定的SSR大妖,其他妖怪大到大天狗小到提灯小僧,几乎是应有尽有。酒吞童子的到来其实并不能为他带来实力的多大提升,更像是养了个成天喝酒晒太阳的爷,但晴明还是在他身上花了一点不比主力少的心思,究竟是为什么,这里的每个人都心照不宣。


他是个很心软的人,一般来说其实是不太合适成为阴阳师的,但他不仅走上了这条路,似乎还做得非常不错,不同于其他阴阳师追求登峰造极的实力而搞得寮里冷冷清清,凡是追随过他的式神,几乎没有被喂掉过。


除了那一个不彻底的例外。




那只妖狐,据说是循着所谓“命定之人的气息”来到的这里,出身高贵,一来就是四星,让那段时间爆肝带狗粮的晴明十分感动,然后决定把他喂给姑获鸟升星的第五个五星白达摩。


这事儿自然没人告诉他,但狐族一水儿的冰雪聪明,看着晴明欣慰的眼神和自己从来没动过的经验条,心思一转事情的真相就拼了个七七八八。他倒是心大,不声张不求证,就每天在庭院里窝着晒太阳,跟我抢树荫下最好的位置,抢不到就追着鲤鱼精和跳跳妹妹跑来跑去,摆出一副可怜相求安慰。


他自称小生,说话轻佻,自来熟,见到好看的人就自觉地跑上前去搭话,寮里的女孩后来都避着他走,却没有一个人真讨厌他。因得未曾觉醒,他脸上还扣着一个面具,右手里永远握着一把折扇,从不打开,只做个样子。而这样子做得还算是成功,不开口时当真有几分类似人类的翩翩公子。


他命运的转折点出现在距离六星狗粮准备好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那天,不期然地,大天狗来到了这个庭院。


与其他所有式神都不一样,他不是听见阴阳师的召唤,缔结契约,献出心血,从孤魂野鬼化作有主的式神从召唤阵里踏出,而是不知从何处携风飞来,轻飘飘地落在了我晒太阳的那棵树上。


他挡住了阳光,我抬头瞪他,他衣袂纷飞在空中,面无表情地低头看我一眼。


“安倍晴明可在此处?”


我还没答话,另外一个声音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大天狗大人?”那只妖狐嬉皮笑脸探出头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面具歪歪斜斜挂在脸上,隐隐露出眼尾明艳红痕,斜飞入鬓。


他倒是天不怕地不怕,我心想,看他自来熟地把大天狗从空中哄下来,引着他向晴明的居所走去,不知是不是大天狗长得合了他的眼缘,一路上说了不知多少话。


大部分话都没有得到回应,即使有,也只是简单的肯定或者否定,妖狐浑不在意,轻快地一边走一边滔滔不绝侃侃而谈,大天狗只缀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在他的等级与星级上停留了许久,微微蹙起了眉。




后来不知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大天狗留了下来。


他不是受制于晴明的式神,实力提升也不需要经过繁复的觉醒和升星,初来乍到就带着一身澎湃的妖力,几乎可以与五星满级的姑获鸟比肩。


他也不惹事生非,第一天就问晴明要了几只涂壁,带着它们去了困难十七,一待就是一整天,把晴明感动得不行,觉得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而那几天妖狐的精神都有些恹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我想也是,再没心没肺的鬼怪也对这世界心怀眷恋,看他蜷成一团缩在阴影里,我心里竟然泛起了一丝同情。




然而几天后姑获鸟升六星的日子,晴明把达摩一个个摆好在庭院里,满意地自左至右一个个点数过去,最后把目光转向笔直站在一旁的妖狐,欲言又止。


妖狐平静地笑笑,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步伐平稳。


晴明叹了口气,替他戴正了脸上的面具,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煽情戏码做了个足,然而最后还是没有把他喂掉,不是因为晴明的于心不忍,而是事情出现了突然的转机。


最后的关头大天狗又一次从天而降,这次的他远没有之前潇洒,一手拎着一只涂壁,另一手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降落时卷起大片风沙,逼得众人抬袖掩住口鼻和双目。


这点小沙土自然于我无碍,故而我得以一直盯着他看,不难发觉他浅色的头发上染了尘,衣摆上甚至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他把那只涂壁扔到晴明手里,开口。


“四星的。”


然后他指指一群达摩里站着的妖狐,言简意赅。


“换他走。”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晴明脸上出现目瞪口呆的表情。




当晚妖狐就觉醒了,用的自然是大天狗一并带回来的材料。


不知道因为心思庞杂亦或是在一级待得过久,妖狐的觉醒并不顺利,当时我并不在场,只听说他险些永远陷在幻境中,若不是大天狗的帮忙,可能就再醒不过来了。


而大天狗轻轻摘下他的面具,露出那双上挑的眼睛与眼尾处艳丽的红痕之后,似乎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之后他俩就再没有跟晴明一起行动过,妖狐也不再同我抢占阳光最好的位置,每天一早被大天狗拉出去刷御魂升级。我难得见他一次,大多数还是他找跳跳妹妹说话而被大天狗黑着一张脸拖进了树林的时候。据说晴明无数次找博雅诉苦,长吁短叹,可也不像是真的有所怨言。


这情况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前阵子才有所改变。而除此之外晴明也再没动过用SR或者R卡给式神升星的念头,所以实力的提升更是缓慢,第二个六星的名额据说是落在了我头上,却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实现。


这都是后话了。




我百无聊赖了一上午,几乎记不起他来之前的日子里我都在做些什么。直到日上三竿酒吞童子才背着酒葫芦从居所里出来,觉醒后他的头发化成了最纯粹的银色,目光愈发冷厉,蓬勃的妖力笼在周身,一群灯笼鬼和帚神规避开来,远远瑟缩在一起望着他。


他径直背着酒葫芦走到树荫下,在从前一直被我霸占着的地方坐了下来,开始自斟自饮,脸上带着一种模糊的怀念。


我隔着一段距离,光明正大地偷看他,他比我们分别时变了许多,不仅仅是觉醒带来的、写在脸上的显而易见的变化,是通过种种细节表现出来的蜕变。


鬼族一般都是通过气息来分辨同类,酒吞童子的气息一如既往,是强大而夹杂一丝酒气的纯净妖力,这一点谁都知晓,没有什么稀奇。


可是他的种种细微表情,可能普天下也只有我一个人敢说一句了解。


是的,我比谁都熟悉他的小习惯,高兴时眉毛扬起的弧度,气愤时唇角抿出的线条,饮过酒后迷离涣散的眼神,一幅幅画面被我近乎贪婪地刻在脑中,数目还一直在不断增加,我曾想妖怪的好处或许就在这里了,即使只有回忆也没关系,至少我不会遗忘。


或许也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是件好事吧。




“酒吞童子大人?”


一声招呼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那只妖狐自来熟地坐到酒吞童子的身边,伸出手笑嘻嘻地讨一杯酒。


我印象中妖狐他永远神出鬼没,特别是大天狗走后尤为如此,此外他好像一夜间改邪归正,规规矩矩地不再同寮里的女孩子胡乱开玩笑,只霸占了我从前晒太阳的地方,对前来问询的每个人说要晒自己的尾巴。


他的尾巴自然是好看的,毛茸茸的,蓬蓬松松,是以前大天狗最喜欢的地方。


酒吞童子微微抬眼看他,抛过去一个酒杯,还附赠了一句话。


“坐远点。”


妖狐听话地挪开了,两人都沉默下来,一杯一杯比赛似的喝着酒。我看着树荫下这小小一方土地,想在我之前在我之后这里不知停留过多少伤痕累累的魂魄。


或许那句话说得对,伤心人自有怀抱。




六星御魂终于都刷好并且倾家荡产强化到+15的那天,晴明兴冲冲地跑来酒吞童子面前献宝,一堆金光闪闪摆在面前,他却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一个人喝着闷酒。


晴明默默地把御魂放到他面前的地上,转身想要离开,他身后酒吞童子停下了动作,凝视着杯面若有所思。


“晴明。”他终于开口喊了一句,只是说出的却不是什么感谢的话。


“一个问题,你这里有没有出现过……”


晴明打断他,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因而声音显得有些不真实,却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没有,”他说“你是想问鬼女红叶吧,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在说谎。




“他在说谎。”


晴明刚走,树梢上就传来妖狐熟悉的嗓音,他顺着树干一路滑下来,轻巧地落在老位置上,迎着酒吞童子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解释。


“鬼女红叶前前后后来过三次,每次都被晴明好一顿劝,然后忙不迭地送走了。”


我看见酒吞童子目光微闪,妖狐来了兴致,没有回音也能讲得自得其乐。


“这儿来过的鬼怪可多啦,鬼女红叶虽然也算是罕见的强力式神,却也没有那么稀有不是?就说那号称是最最难得一见的茨木童子——”


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只留下一个尾音飘在空中。而酒吞童子扔了酒葫芦一跃而起,双手狠狠揪住他的衣领,毫不留情地把他掼到树干上。


“茨木童子怎样?你快说!”


那只妖狐呛咳着,因气息不畅而红了眼眶,却咬死了不肯再吐一个字眼。


我愣在那里,有些摸不清头脑。




从前的酒吞童子可不是这样的。


茨木童子?我不止一次见他对着小鬼怪们不耐烦地挥手,说那家伙的事情,不要拿来烦我!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他的态度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转变?


我想不通,也因此更加耿耿于怀,甚至感觉浑身都没了力气。


却什么也做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酒吞童子松开手,坐回了原处向喉咙里灌酒。他没有再用酒杯,而是直接抄起酒葫芦向口中倾倒。这种喝法早就失去了品味的原意,却是最直接、最狂放、也是最容易陷入醉乡的那一种。


他离去的地方妖狐气息奄奄,缓缓滑落到地上,喘了几口气后勉强直起身子倚靠在身后的树干上,默不作声地注视着酒吞童子的动作,目光里充满了物伤其类的悲悯。


气氛压抑,万物屏息,风雨欲来。




几天后隔壁寮送来请柬,说为第一个六星式神的出现准备了庆祝活动,届时请携众式神出席,数量不限,多多益善。


博雅这不肝的终于也出了六星,晴明摇着扇子感慨,转头对庭院里喊没事的都去捧场。


那可真是一个一呼百应,没等晚上就浩浩荡荡杀去了隔壁,挺大的地方一转眼就剩了几个人。


酒吞童子自然没去凑这个热闹,早早就在老地方喝起了酒,那只妖狐之前死亡线上走了一圈还不涨记性,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凑上来,自顾自地坐下就开始说话。


“听说隔壁最后还是把鬼使白喂了鬼使黑。”


他以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作为开场白,酒吞童子没什么反应,我倒是吃了一惊。


那还是很久以前,寮里还只有寥寥几个式神的时候,都是我和雪女三尾狐一起自力更生去刷觉醒的材料,为了省点力气晴明就去找博雅组队,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摆出个还算看得过去的阵容。


那个时候隔壁寮派出来的就是鬼白和鬼黑,听说他们做什么事都在一起。


可是一晃这么久过去了,雪女和三尾狐永远停在了三星,而他们更是逃不过兄弟阋墙的命运。


“要不是大天狗我也早就不在这里了,”妖狐灌下一大口酒,口齿不清地说“没有实力之前星级就是个笑话,可是现在我有实力了,他也不在了。”


今天月亮格外地圆,洒下来的光似乎也更明亮几分,酒吞童子凝视着面前的酒杯,能够在其中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


那边的妖狐早已经醉成了一滩烂泥,蜷缩着倒在地上时还在不停地絮絮叨叨,说他不明白大天狗所谓的大义,不明白他当初为什么要走,更不明白他后来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任由晴明一群人将他置于死地,任由自己的狂刃风卷带走他的最后一点生命。


他用狐族的利爪抱着头,喉咙里发出沙哑刺耳无意义的声音。


酒吞童子终于舍得抬起头来,把目光转向他,声音放得极轻,引诱似的问出一个问题。


“茨木童子……”念出这个名字似乎花了他很大的力气,他明显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问下去“是被喂了吗?”


妖狐像是没听见一般将缩着头,过了许久才传出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不。”


“他来过这里,对吗?”


“对。”


我从来不知道酒吞童子居然可以这么有耐心,能够对着一个神志不清的鬼怪循循善诱,引得他说出自己想要的内容。都说酒后吐真言,接下来妖狐可能会说出的内容,竟让我有些不安。


酒吞童子还在问着。


“他走了吗?”


妖狐似乎有些迷惑了,把头从手臂围成的保护域里撤出来,艰难地眨眨眼睛,小幅度摇了摇头。


“那……他死了吗?”




后来妖狐说了什么,我已经没心思再听下去,刹那间纷至沓来的回忆淹没了我,即使是得到答案时酒吞童子瞬间爆发出来的澎湃妖力,都没能将我从自己的世界里拉出来。


那应该是我刚升上五星满级的时候,不知从平安世界哪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一只火系麒麟,在晴明带着寮中大部分战力出去攻打阴界之门里涌出来的妖怪时,大摇大摆地冲进了我们的地方。


当时寮里只留下了寥寥几个式神,绝大部分都是未升级未觉醒的狗粮,即使数量再多也无济于事,麒麟一团火喷过来,瞬间就灰飞烟灭了。幸存的几个还在苟延残喘,顶着一层血皮,不死心地用着技能。


都说阴阳寮就是阴阳师的家,式神就仿佛阴阳师的子嗣,这说法我本来一直嗤之以鼻,在这一刻却突然愤怒得无法自已。眼看着麒麟转向存放御魂和觉醒材料的仓库,准备把我们长久的努力毁于一旦,我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了。


而我也没有更多的选择。




“那天活下来的人,都说自己真的见到了地狱,”等我再次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两人身上时,妖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清醒过来,翻身坐起,抱着膝盖低头小声讲“我是被他救下来的,茨木童子他就在我面前与它同归于尽,我见到了真正的地狱鬼手。”


酒吞童子还保持捧着酒杯的姿势,已经很久没有动作,爆发之后他反而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轻微颤着,整个人好像站在悬崖的边缘,一个不慎便会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林间倏忽起了风,吹动着他的白发与衣摆,妖狐缩在一旁小心地观察了许久他的表情,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既然如此……你们当初,为什么会分开呢?”他这样说。




这句话似乎又触到了酒吞童子的什么逆鳞,一瞬间林间风更大了些,酒液在斟得半满的杯中摇晃,似乎下一个瞬间便会不顾一切地挣脱出来。


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我忍不住想要更靠近些,在心中重新刻下他几经变化的眉眼。


他将酒一饮而尽,随手抛了酒杯,目光凝在地面上的一片树叶上。


“那家伙,追逐的是他心里一厢情愿构想出来的那个人物。”


不。


“成天说的都是什么重返鬼族巅峰……那种东西谁在乎!说是酒和女人毁了我,可他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不,不是那样的。


“大江山鬼王算什么东西!本大爷就只是想这样跟他一起喝酒!”


我……




我又靠近了些,看他情绪激动,眼角甚至隐隐渗出不明显的水迹。心揪得难受,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替他擦拭掉,触碰到他的那一瞬间却没有丝毫的阻碍,手指直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是了。


我收回手,意料之中地,看见自己一点点地消散在空中。


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摆出环抱的姿势,我清醒着面对自己即将彻底消失在世界上这个事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能看着酒吞童子的脸,心里居然十分平静,波澜不惊。


毕竟我只是一缕残魂,拥有的也仅仅是茨木童子心里关于酒吞童子的那一部分,那一缕求而不得的、最深刻的执念。


他是茨木童子的心魔。


也是茨木童子死去后,我还留在这世界上的唯一原因。


而现在执念既然得到满足,也就是我该消失的时候了。




“茨木……”


最后的最后我看见他双眸紧闭,自唇缝中挤出几个支离破碎的音符,不成字不成句,乍一出口就消散在愈发猛烈的风中。




我徒劳地想要伸出手,却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即使是一个最微小的动作。




我的挚友,我也只是想这样跟在你身边。


可惜我永远不能亲口告诉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个泽芜君喝了假酒

江湖不可饮:

壹円:

没毛病,就是泽芜君大概是疯了

不停告诉自己…我要舍得…我要脱坑…我都脱坑了把它们就给热爱米英的姑娘吧………但是真的要出的时候还是很舍不得啊啊啊啊啊啊

…………

谢谢…你不会知道这个拥抱对一个将A之人意味着什么。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