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川

归剑入鞘,因果不问。

酒茨酒-鬼为君买醉

好一把大刀

风城南陌:

·含狗崽


·酒茨酒无差


·OOC我的


·私设众多




不知道第几次,第一缕曙光透过厚厚地云层照下来的时候,我准时睁开眼睛。一般来说寮里至少要等辰时才会热闹起来,只是今天似乎有所不同。


庭院中央的空地上,一众式神揉着眼睛,把一个酒红色头发的身影簇拥在中间,叽叽喳喳地吵闹着,晴明在一边不住地摇扇子,洋洋得意。


“……我今天不知为何醒得早了,就出去散了个步,又觉得今天阳光真好,适合召唤,结果你们看……”


他帅气地把扇子一收,冲被吵得不胜其烦的大江山鬼王点了点头,笃定地说存在即合理,玄学还是要信的。


式神们不给面子地哄笑,嘻嘻哈哈地吐槽,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受到感染的喜悦,而迄今一言未发的酒吞童子在人群中抬头,面无表情地回看了他一眼,居然几不可见地勾勾嘴角,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清晨的风吹过他的发,在空中飘扬仿佛最显眼的旗帜,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我身上毫无停留地扫过。他眼中无我,可于我来说那一刹那似乎天地都黯然失色,只有他红发似火黑眸如夜,整个人鲜活生动,飞扬跋扈一如往昔。




本来对于一群成天就知道凑在一起聊天八卦的式神,以及胸无大志成天笑眯眯地往家里带灯笼和扫帚的寮主人,新来一个站在鬼族顶点的大妖这件事固然令人精神一振,似乎也不至于到达这种地步,让整个寮大大小小近百个式神,几乎陷入一种张灯结彩的狂欢。


“别围在这儿了,先去几个人带他把觉醒材料刷齐,”最后还是晴明最先从喜悦中冷静下来,数了数手头的材料,微微蹙起眉头“高级天雷鼓差三个,水灵鲤五个,谁去?”


几个女孩子以袖掩口眯眼打起了哈欠,过惯了随心所欲睡到日上三竿的生活,突然起得早了,每个人面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些困倦。晴明无可奈何地把所有人扫了一眼,目光不带任何停留地掠过我,远远荡出去,落在远处树梢上端坐着的白衣式神身上。


“大天狗?”


遥望着远方的视线慢吞吞转回来,他自高处一跃而下,半空中张开那双巨大的羽翼,纯黑的羽毛纷纷扬扬,随他一起轻飘飘落到地面上。


他瞟了酒吞童子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一脸端正严明。


“诺。”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一直死盯着新来的酒吞童子,看他一直是一脸放空的漠不关心,好像全世界除了杯中之物,再没有什么能引起他的兴趣。然而他突然转眼望向了一旁,于是我也看见那只成天追着女孩跑的妖狐眼睛闪了闪,眼尾红纹明艳,透出一种我看不懂,却本能排斥的狡黠。


“那也算小生一个好了。”


他侧过脸瞄了酒吞童子一眼,笑得懒洋洋地,面上洒了一整片明媚的春光。


“那行,大家散了吧,你俩可好好带啊。”


说了这许久晴明好像也有点按捺不住,匆忙挥了挥手就率先踱了出去,步伐勉强保持着优雅从容,一看就是去跟隔壁的源博雅分享喜悦。


那只妖狐对着大天狗眯起眼睛,在两个SSR的威压之下言笑自若,大天狗深深看他一眼没有作声,酒吞童子更是早就移开了目光,此刻他一手抚着腰间的酒葫芦,不知怎地,突然向我这个方向看过来。


“酒吞童子大人?”


妖狐以扇掩口轻声唤道,他收回了目光,率先迈开步子。


“无事。”




我刚来寮里的时候,这里还远不似今天这般热闹,孤零零的雪女和三尾狐,再加上碎片拼出来的九命猫,废纸招出来的寄生魂,就是晴明他能拿出来的所有式神。


我来的时候晴明他也着实高兴过一阵子,不知是因为觉得自己终于脱非入欧还是仅仅觉得寮里面能够多一些人气,不过或许是我错觉,跟博雅出门刷觉醒刷御魂的时候他的头似乎也抬高了些,有不明显的扬眉吐气意味在里面。听雪女讲隔壁家里有一只姑获鸟,早早就觉醒了,在场上飞来飞去飙伞剑时斗笠的垂条高高扬起,英姿飒爽,以前晴明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眼睛里有歆慕和渴望,却从未出现过那种名为嫉妒的黑暗情绪。


只是这脱非似乎不太彻底,他从来刷不到好用的御魂,举全寮之力让我觉醒,穿的却一直是东拼西凑的破衣烂衫。某一天好不容易抽签抽到一个大吉,兴致勃勃带我去打了一天的八岐大蛇,掉的攻击镜姬暴击钟灵几乎填满了背包,好用的破势影子都没见一个。


最后他左手一个暴伤钟灵右手一个生命破势,哭丧着脸说你选一个吧。


我选择死亡。




不过现在的我已经不那么在意实力问题 ,不然也不会随随便便来到这里。晴明当然更加不在意,虽然他嘴上永远抱怨着自己的非洲血统,一转眼还是对队里的几张R卡嘘寒问暖照顾有加。这倒不是虚伪,就算再怎么不经人事我也活了几百年,这些事看得清楚,这人只是天生一副老好人的性格,要他去做趋炎附势捧高踩低的事情,估计比要他命还要难受。


这样挺好的。


除了我仍然没御魂穿,其他都挺好的。


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随着晴明实力的提升,寮里一点点来了挺多式神,他也彻底忙了起来,带着终于姗姗来迟的姑获鸟给新来的萤草惠比寿鬼使黑刷觉醒刷御魂,天翔鹤斩漂亮的收尾动作结束时,已经没我什么事了。


我在觉醒本里打了三次瞌睡以后,晴明就不再带我出来了,说你留下看家吧。


看家就看家,每天坐在树下发呆想心事,想累了就睡,睡醒了再接着想,日子过得不能再无聊,也不能再悠闲。


雪女和三尾狐也闲了下来,退下了前线,听她们说隔壁的博雅刷到六星暴击针女,实力涨得飞快,晴明现在走火入魔一样整天泡在御魂八层,不出针女不收手,不撞南墙不回头。


现在估计已经头破血流,目呲欲裂,几乎要爆肝而亡了吧,我晒着太阳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想。


她们还说姑获鸟已经五星满级了,而我堪堪到了四星就再没升过级,可能女性生物总是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好奇心,无论是人是妖都不能例外,我不止一次地听见她们的窃窃私语,八卦着晴明会不会把我给喂掉。


开始时只是她们两个在说,随着姑获鸟升星进度的缓慢进行,逐渐地,这个猜测蔓延到了整个寮,有人说会有人否认,只是没人有胆子敢来我面前说三道四。


他们还是不了解大妖的听力,如果我想的话,不说眼前这一大片空地,隔壁寮角落里阎魔调戏判官的声音我都听得一清二楚,不过从来只当没听见,过耳就忘了。


大家都无聊,茶余饭后图个乐子,没必要也看我的脸色来。凡事都较真的人活不痛快,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以前死活改不了,还觉得自己坚持得不行,不管做了多少事,自始至终也只感动了自己一个人。


至于晴明会不会把我喂掉这件事,我还真没想过。




我整整望眼欲穿了一天,直到傍晚的时候三人才终于满载而归,大天狗一手拎着妖狐一手拎着材料,晃晃悠悠从天边飞过来的时候,翅膀卷起满天的风。


那时候太阳还悬在地平线上将落未落,余晖里我看见酒吞童子自远处一步步走来,酒葫芦斜背在身后,上半身仅着肩甲,却披着满身的霞光。


或许是夕阳光线过于强烈,我居然感觉眼睛刺痛,然而伸手去触碰的时候,并没有预期的液体流出来。


是了,我自嘲地笑笑,看鬼族顶点的妖怪都看傻了,我怎么会有眼泪呢。


“材料够了,”闻声而来的晴明满意地笑起来,这时候大天狗早已携着妖狐不知所踪,他只有兴高采烈地把材料塞给酒吞童子“来来来,给你觉醒!”


酒吞童子仍旧是淡淡的,随手接过材料后就盘腿坐下,雷厉风行地闭上了双眼。




庭院里不多时便空了下来,只剩下酒吞童子坐在空地上,酒葫芦被他解下来放到身边,将他一半的面容都隐没在阴影里。


觉醒是一个式神脱胎换骨的过程,只有坚持下来才能浴火重生,即使是SSR式神也不能逃脱这个规律。是以晴明的寮里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在一个式神觉醒的时候,边上是不能有人的。


一个式神脆弱的样子是秘密,只能展现在最亲密的人面前,挚友,或者共度一生的恋人。这是自从来到平安世界就刻在每个式神脑海中的准则,如果违背,等待着的或许就是再一次的死亡,魂飞魄散,无影无踪。


但是现在酒吞童子已经开始了他的觉醒,而我还在这里,甚至不受控制地,来到了他面前。




一直鼓噪着的心脏在他面前奇迹般地平稳下来,我需要深吸一口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毕竟我从来没有离他这么近过,更不必说从这个角度,想要看到他的全部面容甚至需要稍稍压低视线,而酒吞童子想必是没有被俯视过的,以前没有过,之后也不会有。


我稍稍挪远了些。


天色比之前更暗了些,酒吞童子保持盘膝而坐紧闭双眼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等待那个时刻的来临,我则抓紧这绝无仅有的机会,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他面上的每个细节。


比起我上一次见他——那不知是多久以前了,在我记忆中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偏偏又清晰而难以忘怀——他似乎更瘦削了些,脸颊处的线条愈发深刻,红发在一片昏沉里不再鲜艳夺目,却依旧把他同周围暗淡的草木割裂开来。


我早已知晓,只要他还在我的视线里,我的眼里就不可能还放得下其他事物。


一边想一边目光还在乱瞟,突然间他皱起了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来了。


我精神一紧,如临大敌。




还记得我觉醒之前晴明忧心忡忡,那时候他没经验得很,不知从哪里听说觉醒痛得要命,一旦撑不过去便会烙下永久的心理创伤。他也是笨,明显的漏洞视而不见,偏偏听风便是雨,材料准备好了还迟迟不交到我手里,一直拖了七八天,非等到抽签抽到一个大吉才郑重其事地准许我开始,离开时一步三回头,端得是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架势。


我从来不是什么有耐心的性格,本来是有点不耐烦的,然而看他一脸不作伪的担忧,发火吼他的话憋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卡得我难受,如鲠在喉。


但难受归难受,我也懒得告诉他真相,毕竟这听起来着实有些荒谬。


觉醒并不会给式神带来身体上的痛楚,恰恰相反,随之而来的甚至可能是心理上的极大满足感。


它会让人看到……心魔。




意识坠入一个绝对昏沉的领域,那一日我在幻境里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酒吞童子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说熟悉很好理解,毕竟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时间,我每天至少能找到一百个偷看他的时机,他从鬼族顶点跌堕下来,日复一日地纵酒,少有清醒的时候。有那么一次——仅仅一次,我借酒壮胆,凑上去听他即使昏睡过去,口中也一直喃喃着的话语。


他说红叶,红叶,翻来覆去地,时而激烈时而温柔,永远只有这两个字,像是一个简短的咒语。我屏着呼吸凑过来,僵硬地听了好长一会儿,期间大气不敢喘一口,在心里的黑暗情绪没顶前才堪堪退开。


他毫无所觉,略一翻身,双目依旧紧闭,眼睫在脸上投下深重阴影。


那是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他随意地躺在林中,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枝照在他的侧脸上。即使是睡梦中他也紧蹙着眉头,曾经鬼王的威压无意识地弥漫开来,再顽劣的鸟兽也不敢喧哗,周围安静得仿佛世界都死去,只有我看着他,而他一心一意,想的是另外一个女人。


我拾起歪在一旁的酒葫芦,泄愤似的,将里面剩下的酒一滴不剩地灌进我的喉咙。




而陌生其实也不难解释。


面前的这个酒吞童子,居然是微笑着的。


我并不是没有见过他的笑容,虽说外界对他的评价大部分是“冷静而残酷”,而在我看来这虽然是褒奖,却并非完全切合实际。


准确地说,他笑过很多次。


无论还是大江山鬼王时,斩断来犯者头颅后舒展开来的眉眼;或者是后来惊鸿一遇鬼女红叶,小心翼翼同她搭话时神采飞扬的侧脸;甚至是与红叶分别后,一起饮酒时提到她名字时无意识温和下来的眼神。这些时刻他都在笑,却都与此刻不尽相同。


硬要说的话,倒是与最后一种有些类似。


眼神几乎算得上温柔,专注地望着我,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是面对我的时候从未出现过的神情。


我甚至隐隐觉得脸颊上有些发烫,生平第一次地,冒出临阵脱逃的念头。


他默许了我对他挚友的称呼,或者说,是欣然接受,不仅如此,他还第一次对我使用了朋友的称呼,话里也再没了不耐烦的口气。




我知道这一切是假的,却控制不住——不想控制自己的沉迷其中。


幻境就是基于这些想要逃避现实的想法而存在的,有所不同的只是大部分人都是分不清现实与此处的差异,混淆了虚实之间的界限,只能永远地留在了这里,在虚假的圆满里走到悬崖旁边,仍然不知止步。


而我对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却心甘情愿停留在这里,在这样一个丝毫不存在真实的地方,由一个回忆跳到另外一个回忆,只是想多看几眼他的脸。


毕竟已经分别开来,两个世界,此后怕是再难见到了。


这想法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软弱了,我勉强安慰自己说即使是强大如酒吞童子,见到鬼女红叶时也不过一个借酒消愁的醉鬼而已,情之一字无可解,此路人鬼同途。


是了,我承认了,我对自己一直以来口口声声说着的挚友,其实抱着的是另一种心思,一直以来以帮助他重返鬼族巅峰这一借口,为的也不过是能够冠冕堂皇地追随在他身后。


这样想着再面对那个虚情假意微笑着的,同酒吞童子生了同一副面容的假象,我心底生出的便只剩下了厌烦与愤怒,想也不想,远远便是一拳挥过去。


我所憧憬的、追随的、看重的酒吞童子,是那个兴起而战时眼神明亮,颓然醉酒时也落拓潇洒的最强者,大江山唯一的鬼王!


而整件事中最让我感到无可救药的是,即使自始至终不曾当真,幻境中那张脸化作碎片消散的那一刻,我的心脏仍旧不由自主地揪紧。




他看到了什么?


这些日子无所事事,那些陈年旧事早不知道在我脑子里来回过了多少遍,回忆看似冗长繁复,实则一闪而过,只是一刹那的事情。


面前酒吞童子还维持着严肃的神情,鬓边渗出几滴冷汗,我下意识地抬手想去碰触,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一点点收回手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但凡是稍微对他有所耳闻的,都能不假思索地报出一个名字,也只有我执迷不悟,妄想着从鬼女红叶那里,将酒吞童子的心意分一杯羹。


但无论在觉醒的幻境里看到了什么,他都不可能将心神陷在里面。这并非我基于个人崇拜的过分肯定,鬼族大多心思纯净,本就不易遭受幻象侵扰,何况觉醒时目的并非刁难,只是帮助式神们寻找弱点。


可他仍未破境而出,这原因我大约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无非是借此满足在现实中无法实现的心愿,可我仍旧放不下心来,世事果真是一报还一报,向来只听人说关心则乱,未曾想今天我终于也体会到这一心情。




都说式神觉醒时周围不应有任何干扰的气息,也就是说于情于理我都是不该在的。


可这也不是没有例外,我乱七八糟地想,刹那间脑中掠过思绪无数。远了不提,就说之前的那只妖狐,觉醒时动静闹得翻天覆地,最后还是大天狗过去从旁协助,才安安稳稳渡了劫,冷汗还留在额头上,转眼就能和凑过来的女孩子们调笑。


然而玩闹归玩闹,他一只手一直状似随意地隐在背后,牢牢攥着身旁大天狗的衣袖。


一段劫的结束,一段缘的开始。


作为一寮之主,晴明难得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查看情况,只是站在远处看着,到这里忍不住神色古怪念了一句,博雅站在他身边,抱着手臂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乍一听他说话没反应过来,追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摇摇头,又小声补了一句。


大天狗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或许我在这里能帮上些什么。


正想着,突然间酒吞童子周身气势大盛,眼看着便要完成脱胎换骨的转变,按理说我应当立刻转身离开,可鬼使神差地,我张开手臂做出一个环抱的姿势,在距离他大约一步处,缓缓将手臂收拢。


再没有这种机会了,我对自己说。


今朝有酒今朝醉,酒吞童子,这可是你教我的。




第一个察觉异变从屋里赶出来的自然还是晴明,他绕着觉醒后的酒吞童子转了几圈,笑吟吟地说真不错,今晚不然庆祝一下?篝火晚会什么的,如何?


在我看来酒吞童子自然是没兴趣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也没出言反对,晴明当他默认,转身就去了隔壁寮喊博雅一起,丝毫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说是庆祝晚会,不过就是一群闲人找个理由名正言顺地聚在一起,三三两两分散开来聊天说笑。另有一群灯笼鬼和帚神环绕晴明坐着,听他绘声绘色地讲述奇闻异事,惊险处火光乍起,好像可循环无污染的烟花。我仍旧避在树荫下不易察觉的角落里,看一团团火光映得庭院里恍若白昼,今天似乎每个人都异乎寻常地开心,只是在人群里寻不到酒吞童子的身影。


突然风起,卷过空气中似有若无的一丝酒香,那一瞬间福至心灵,我屏息凝神,朝远离人群的方向望过去。


暗中隐隐一团亮色,我知道我找对了。


他如我记忆中一般大大咧咧地倚坐在树下,酒葫芦握在手中,低垂着目光不知在想些什么,时不时仰头痛饮一大口。都道酒是穿肠之毒,在他这里却仿佛无上的宝物。


“别看了,”他头也不抬,突然出声,“过来陪我喝一杯。”


我悚然一惊。


惊魂未定间,另一个方向早有人大笑着走了过去,源博雅背着弓坐到他身边,说不愧曾经的大江山鬼王,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你。


这话听着有点像奉承,又好像在揭人的伤疤。可他武人心性口无遮拦,为人又一派光风霁月的坦荡与直率,人尽皆知,也没人会去计较。酒吞童子没接他的话,自顾自地以妖力凝成酒杯,满满斟了递过去。


他们就这么坐在月光下,远离人群喧闹,一杯一杯地喝了起来。




我也这般饮过酒。


只是不知道那时的月光是否也如今天一般,流水一般倾泻下来,我想大约是的,毕竟记忆中酒吞童子的脸,即使在最深重的黑暗里,也依旧萤火般散着光。


而我甘愿一直隐在他的阴影里,朝圣一般凝望着他。




不知道这场庆祝持续了多久,可一直到每个人都口干舌燥昏昏欲睡,连灯笼鬼都熄灭下来横七竖八地倒在地面上,篝火同人们的兴致都燃尽,博雅不得不告辞离去之后,酒吞童子都一直坐在这里,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朝口中倾倒着似乎永远喝不完的酒。




宿醉过后生活仍旧要继续,第二天我依旧早早睁开眼,看晴明一脸困倦地走出来,轻声招呼着姑获鸟和山兔座敷去给酒吞童子刷御魂。


其实这个时候晴明已经是远近闻名的阴阳师了,阵容也已经趋于完整,除了那几个神出鬼没踪影不定的SSR大妖,其他妖怪大到大天狗小到提灯小僧,几乎是应有尽有。酒吞童子的到来其实并不能为他带来实力的多大提升,更像是养了个成天喝酒晒太阳的爷,但晴明还是在他身上花了一点不比主力少的心思,究竟是为什么,这里的每个人都心照不宣。


他是个很心软的人,一般来说其实是不太合适成为阴阳师的,但他不仅走上了这条路,似乎还做得非常不错,不同于其他阴阳师追求登峰造极的实力而搞得寮里冷冷清清,凡是追随过他的式神,几乎没有被喂掉过。


除了那一个不彻底的例外。




那只妖狐,据说是循着所谓“命定之人的气息”来到的这里,出身高贵,一来就是四星,让那段时间爆肝带狗粮的晴明十分感动,然后决定把他喂给姑获鸟升星的第五个五星白达摩。


这事儿自然没人告诉他,但狐族一水儿的冰雪聪明,看着晴明欣慰的眼神和自己从来没动过的经验条,心思一转事情的真相就拼了个七七八八。他倒是心大,不声张不求证,就每天在庭院里窝着晒太阳,跟我抢树荫下最好的位置,抢不到就追着鲤鱼精和跳跳妹妹跑来跑去,摆出一副可怜相求安慰。


他自称小生,说话轻佻,自来熟,见到好看的人就自觉地跑上前去搭话,寮里的女孩后来都避着他走,却没有一个人真讨厌他。因得未曾觉醒,他脸上还扣着一个面具,右手里永远握着一把折扇,从不打开,只做个样子。而这样子做得还算是成功,不开口时当真有几分类似人类的翩翩公子。


他命运的转折点出现在距离六星狗粮准备好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那天,不期然地,大天狗来到了这个庭院。


与其他所有式神都不一样,他不是听见阴阳师的召唤,缔结契约,献出心血,从孤魂野鬼化作有主的式神从召唤阵里踏出,而是不知从何处携风飞来,轻飘飘地落在了我晒太阳的那棵树上。


他挡住了阳光,我抬头瞪他,他衣袂纷飞在空中,面无表情地低头看我一眼。


“安倍晴明可在此处?”


我还没答话,另外一个声音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大天狗大人?”那只妖狐嬉皮笑脸探出头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面具歪歪斜斜挂在脸上,隐隐露出眼尾明艳红痕,斜飞入鬓。


他倒是天不怕地不怕,我心想,看他自来熟地把大天狗从空中哄下来,引着他向晴明的居所走去,不知是不是大天狗长得合了他的眼缘,一路上说了不知多少话。


大部分话都没有得到回应,即使有,也只是简单的肯定或者否定,妖狐浑不在意,轻快地一边走一边滔滔不绝侃侃而谈,大天狗只缀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在他的等级与星级上停留了许久,微微蹙起了眉。




后来不知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大天狗留了下来。


他不是受制于晴明的式神,实力提升也不需要经过繁复的觉醒和升星,初来乍到就带着一身澎湃的妖力,几乎可以与五星满级的姑获鸟比肩。


他也不惹事生非,第一天就问晴明要了几只涂壁,带着它们去了困难十七,一待就是一整天,把晴明感动得不行,觉得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而那几天妖狐的精神都有些恹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我想也是,再没心没肺的鬼怪也对这世界心怀眷恋,看他蜷成一团缩在阴影里,我心里竟然泛起了一丝同情。




然而几天后姑获鸟升六星的日子,晴明把达摩一个个摆好在庭院里,满意地自左至右一个个点数过去,最后把目光转向笔直站在一旁的妖狐,欲言又止。


妖狐平静地笑笑,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步伐平稳。


晴明叹了口气,替他戴正了脸上的面具,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煽情戏码做了个足,然而最后还是没有把他喂掉,不是因为晴明的于心不忍,而是事情出现了突然的转机。


最后的关头大天狗又一次从天而降,这次的他远没有之前潇洒,一手拎着一只涂壁,另一手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降落时卷起大片风沙,逼得众人抬袖掩住口鼻和双目。


这点小沙土自然于我无碍,故而我得以一直盯着他看,不难发觉他浅色的头发上染了尘,衣摆上甚至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他把那只涂壁扔到晴明手里,开口。


“四星的。”


然后他指指一群达摩里站着的妖狐,言简意赅。


“换他走。”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晴明脸上出现目瞪口呆的表情。




当晚妖狐就觉醒了,用的自然是大天狗一并带回来的材料。


不知道因为心思庞杂亦或是在一级待得过久,妖狐的觉醒并不顺利,当时我并不在场,只听说他险些永远陷在幻境中,若不是大天狗的帮忙,可能就再醒不过来了。


而大天狗轻轻摘下他的面具,露出那双上挑的眼睛与眼尾处艳丽的红痕之后,似乎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之后他俩就再没有跟晴明一起行动过,妖狐也不再同我抢占阳光最好的位置,每天一早被大天狗拉出去刷御魂升级。我难得见他一次,大多数还是他找跳跳妹妹说话而被大天狗黑着一张脸拖进了树林的时候。据说晴明无数次找博雅诉苦,长吁短叹,可也不像是真的有所怨言。


这情况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前阵子才有所改变。而除此之外晴明也再没动过用SR或者R卡给式神升星的念头,所以实力的提升更是缓慢,第二个六星的名额据说是落在了我头上,却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实现。


这都是后话了。




我百无聊赖了一上午,几乎记不起他来之前的日子里我都在做些什么。直到日上三竿酒吞童子才背着酒葫芦从居所里出来,觉醒后他的头发化成了最纯粹的银色,目光愈发冷厉,蓬勃的妖力笼在周身,一群灯笼鬼和帚神规避开来,远远瑟缩在一起望着他。


他径直背着酒葫芦走到树荫下,在从前一直被我霸占着的地方坐了下来,开始自斟自饮,脸上带着一种模糊的怀念。


我隔着一段距离,光明正大地偷看他,他比我们分别时变了许多,不仅仅是觉醒带来的、写在脸上的显而易见的变化,是通过种种细节表现出来的蜕变。


鬼族一般都是通过气息来分辨同类,酒吞童子的气息一如既往,是强大而夹杂一丝酒气的纯净妖力,这一点谁都知晓,没有什么稀奇。


可是他的种种细微表情,可能普天下也只有我一个人敢说一句了解。


是的,我比谁都熟悉他的小习惯,高兴时眉毛扬起的弧度,气愤时唇角抿出的线条,饮过酒后迷离涣散的眼神,一幅幅画面被我近乎贪婪地刻在脑中,数目还一直在不断增加,我曾想妖怪的好处或许就在这里了,即使只有回忆也没关系,至少我不会遗忘。


或许也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是件好事吧。




“酒吞童子大人?”


一声招呼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那只妖狐自来熟地坐到酒吞童子的身边,伸出手笑嘻嘻地讨一杯酒。


我印象中妖狐他永远神出鬼没,特别是大天狗走后尤为如此,此外他好像一夜间改邪归正,规规矩矩地不再同寮里的女孩子胡乱开玩笑,只霸占了我从前晒太阳的地方,对前来问询的每个人说要晒自己的尾巴。


他的尾巴自然是好看的,毛茸茸的,蓬蓬松松,是以前大天狗最喜欢的地方。


酒吞童子微微抬眼看他,抛过去一个酒杯,还附赠了一句话。


“坐远点。”


妖狐听话地挪开了,两人都沉默下来,一杯一杯比赛似的喝着酒。我看着树荫下这小小一方土地,想在我之前在我之后这里不知停留过多少伤痕累累的魂魄。


或许那句话说得对,伤心人自有怀抱。




六星御魂终于都刷好并且倾家荡产强化到+15的那天,晴明兴冲冲地跑来酒吞童子面前献宝,一堆金光闪闪摆在面前,他却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一个人喝着闷酒。


晴明默默地把御魂放到他面前的地上,转身想要离开,他身后酒吞童子停下了动作,凝视着杯面若有所思。


“晴明。”他终于开口喊了一句,只是说出的却不是什么感谢的话。


“一个问题,你这里有没有出现过……”


晴明打断他,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因而声音显得有些不真实,却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没有,”他说“你是想问鬼女红叶吧,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在说谎。




“他在说谎。”


晴明刚走,树梢上就传来妖狐熟悉的嗓音,他顺着树干一路滑下来,轻巧地落在老位置上,迎着酒吞童子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解释。


“鬼女红叶前前后后来过三次,每次都被晴明好一顿劝,然后忙不迭地送走了。”


我看见酒吞童子目光微闪,妖狐来了兴致,没有回音也能讲得自得其乐。


“这儿来过的鬼怪可多啦,鬼女红叶虽然也算是罕见的强力式神,却也没有那么稀有不是?就说那号称是最最难得一见的茨木童子——”


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只留下一个尾音飘在空中。而酒吞童子扔了酒葫芦一跃而起,双手狠狠揪住他的衣领,毫不留情地把他掼到树干上。


“茨木童子怎样?你快说!”


那只妖狐呛咳着,因气息不畅而红了眼眶,却咬死了不肯再吐一个字眼。


我愣在那里,有些摸不清头脑。




从前的酒吞童子可不是这样的。


茨木童子?我不止一次见他对着小鬼怪们不耐烦地挥手,说那家伙的事情,不要拿来烦我!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他的态度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转变?


我想不通,也因此更加耿耿于怀,甚至感觉浑身都没了力气。


却什么也做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酒吞童子松开手,坐回了原处向喉咙里灌酒。他没有再用酒杯,而是直接抄起酒葫芦向口中倾倒。这种喝法早就失去了品味的原意,却是最直接、最狂放、也是最容易陷入醉乡的那一种。


他离去的地方妖狐气息奄奄,缓缓滑落到地上,喘了几口气后勉强直起身子倚靠在身后的树干上,默不作声地注视着酒吞童子的动作,目光里充满了物伤其类的悲悯。


气氛压抑,万物屏息,风雨欲来。




几天后隔壁寮送来请柬,说为第一个六星式神的出现准备了庆祝活动,届时请携众式神出席,数量不限,多多益善。


博雅这不肝的终于也出了六星,晴明摇着扇子感慨,转头对庭院里喊没事的都去捧场。


那可真是一个一呼百应,没等晚上就浩浩荡荡杀去了隔壁,挺大的地方一转眼就剩了几个人。


酒吞童子自然没去凑这个热闹,早早就在老地方喝起了酒,那只妖狐之前死亡线上走了一圈还不涨记性,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凑上来,自顾自地坐下就开始说话。


“听说隔壁最后还是把鬼使白喂了鬼使黑。”


他以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作为开场白,酒吞童子没什么反应,我倒是吃了一惊。


那还是很久以前,寮里还只有寥寥几个式神的时候,都是我和雪女三尾狐一起自力更生去刷觉醒的材料,为了省点力气晴明就去找博雅组队,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摆出个还算看得过去的阵容。


那个时候隔壁寮派出来的就是鬼白和鬼黑,听说他们做什么事都在一起。


可是一晃这么久过去了,雪女和三尾狐永远停在了三星,而他们更是逃不过兄弟阋墙的命运。


“要不是大天狗我也早就不在这里了,”妖狐灌下一大口酒,口齿不清地说“没有实力之前星级就是个笑话,可是现在我有实力了,他也不在了。”


今天月亮格外地圆,洒下来的光似乎也更明亮几分,酒吞童子凝视着面前的酒杯,能够在其中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


那边的妖狐早已经醉成了一滩烂泥,蜷缩着倒在地上时还在不停地絮絮叨叨,说他不明白大天狗所谓的大义,不明白他当初为什么要走,更不明白他后来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任由晴明一群人将他置于死地,任由自己的狂刃风卷带走他的最后一点生命。


他用狐族的利爪抱着头,喉咙里发出沙哑刺耳无意义的声音。


酒吞童子终于舍得抬起头来,把目光转向他,声音放得极轻,引诱似的问出一个问题。


“茨木童子……”念出这个名字似乎花了他很大的力气,他明显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问下去“是被喂了吗?”


妖狐像是没听见一般将缩着头,过了许久才传出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不。”


“他来过这里,对吗?”


“对。”


我从来不知道酒吞童子居然可以这么有耐心,能够对着一个神志不清的鬼怪循循善诱,引得他说出自己想要的内容。都说酒后吐真言,接下来妖狐可能会说出的内容,竟让我有些不安。


酒吞童子还在问着。


“他走了吗?”


妖狐似乎有些迷惑了,把头从手臂围成的保护域里撤出来,艰难地眨眨眼睛,小幅度摇了摇头。


“那……他死了吗?”




后来妖狐说了什么,我已经没心思再听下去,刹那间纷至沓来的回忆淹没了我,即使是得到答案时酒吞童子瞬间爆发出来的澎湃妖力,都没能将我从自己的世界里拉出来。


那应该是我刚升上五星满级的时候,不知从平安世界哪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一只火系麒麟,在晴明带着寮中大部分战力出去攻打阴界之门里涌出来的妖怪时,大摇大摆地冲进了我们的地方。


当时寮里只留下了寥寥几个式神,绝大部分都是未升级未觉醒的狗粮,即使数量再多也无济于事,麒麟一团火喷过来,瞬间就灰飞烟灭了。幸存的几个还在苟延残喘,顶着一层血皮,不死心地用着技能。


都说阴阳寮就是阴阳师的家,式神就仿佛阴阳师的子嗣,这说法我本来一直嗤之以鼻,在这一刻却突然愤怒得无法自已。眼看着麒麟转向存放御魂和觉醒材料的仓库,准备把我们长久的努力毁于一旦,我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了。


而我也没有更多的选择。




“那天活下来的人,都说自己真的见到了地狱,”等我再次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两人身上时,妖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清醒过来,翻身坐起,抱着膝盖低头小声讲“我是被他救下来的,茨木童子他就在我面前与它同归于尽,我见到了真正的地狱鬼手。”


酒吞童子还保持捧着酒杯的姿势,已经很久没有动作,爆发之后他反而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轻微颤着,整个人好像站在悬崖的边缘,一个不慎便会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林间倏忽起了风,吹动着他的白发与衣摆,妖狐缩在一旁小心地观察了许久他的表情,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既然如此……你们当初,为什么会分开呢?”他这样说。




这句话似乎又触到了酒吞童子的什么逆鳞,一瞬间林间风更大了些,酒液在斟得半满的杯中摇晃,似乎下一个瞬间便会不顾一切地挣脱出来。


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我忍不住想要更靠近些,在心中重新刻下他几经变化的眉眼。


他将酒一饮而尽,随手抛了酒杯,目光凝在地面上的一片树叶上。


“那家伙,追逐的是他心里一厢情愿构想出来的那个人物。”


不。


“成天说的都是什么重返鬼族巅峰……那种东西谁在乎!说是酒和女人毁了我,可他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不,不是那样的。


“大江山鬼王算什么东西!本大爷就只是想这样跟他一起喝酒!”


我……




我又靠近了些,看他情绪激动,眼角甚至隐隐渗出不明显的水迹。心揪得难受,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替他擦拭掉,触碰到他的那一瞬间却没有丝毫的阻碍,手指直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是了。


我收回手,意料之中地,看见自己一点点地消散在空中。


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摆出环抱的姿势,我清醒着面对自己即将彻底消失在世界上这个事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能看着酒吞童子的脸,心里居然十分平静,波澜不惊。


毕竟我只是一缕残魂,拥有的也仅仅是茨木童子心里关于酒吞童子的那一部分,那一缕求而不得的、最深刻的执念。


他是茨木童子的心魔。


也是茨木童子死去后,我还留在这世界上的唯一原因。


而现在执念既然得到满足,也就是我该消失的时候了。




“茨木……”


最后的最后我看见他双眸紧闭,自唇缝中挤出几个支离破碎的音符,不成字不成句,乍一出口就消散在愈发猛烈的风中。




我徒劳地想要伸出手,却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即使是一个最微小的动作。




我的挚友,我也只是想这样跟在你身边。


可惜我永远不能亲口告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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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祁川饮鸩 转载了此文字
    好一把大刀